沈青是个非常敏锐的女人,一句话就能点到实质,但是她用表情很好地中和了她的敏锐,让人觉得她敏锐得并不尖刻,像穿了棉衣的刺猬,既聪慧又温暖。张宏刚来时,两人的关系很近的,说是同事,还不如说是朋友。后来沈青离了婚,张宏就开始注意分寸了。一段时间以后,他就知道自己的分寸感是多余的,沈青完全懂得在尊重领导的基础上和他巧妙地拉开距离,对自己离婚独身的角色认识很清晰,这使得张宏不由得又起了怜爱之意,时不时会把这柔情渗透在言行中。对这柔情沈青既不熟视无睹,也不受宠若惊,同样显示出了自己的悟性。
张宏是喜欢自己的,沈青知道。尽管张宏和她在一起时,总是沉默的。男女之间是事情就是这样,有时候一句话都不用说,但是连空气都会有颜色。
他们的喜欢是这样子的吗?有感觉而没有证据。
沈青知道,她无所谓,但张宏是一步也错不得的。他和妻子的感情平淡宁静,算是一对模范夫妻。要想仕途稳当,这样安恬的后院是必要的前提。
在街上和一个朋友吃了晚饭,沈青回到家里已经是10点了,收拾收拾上床就到11点半了,平时她也是这个时候睡觉。沈青拉上窗帘,关了灯,脱得光光的,蒙上一条棉布浴巾,躺在床上听音乐。只要不出去,她的夜生活一向都是比较单调的,一般都是听听音乐看看书。
沈青听的是轻音乐。她戴上耳机,把音乐调到高处,音质依然纯净如银,没有一粒尘埃。她闭着眼享受着,突然,觉得有什么东西冰凉凉地架在了她的脖子上。她睁开眼睛,床前站着一个人。黑乎乎的脸,比黑夜更黑,看不清眉宇,显示出一种奇怪的细长,仿佛是一截烧焦的树擎在颈上。
沈青的意识一下子清醒过来:这是个抢劫犯。
她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了。她没有关窗。她原本打算听完音乐再关窗的。但明白又有什么用呢?现在重要的是面对。
“钱在桌上的包里。”
“多少?”
“400多。我就这么多钱。”
“你起来去拿,不准开灯。”
“我穿上衣服,可以吗?”
“不行。”他每说一句话,尾音里都带有一种特殊的平音,似乎是哪个地方的方言,沈青确定自己在哪里听到过。如果她能够躲过这一劫,这是她能够向警方提供的破案线索之一。她快速地回想一遍,没有结果。
沈青起来。把浴巾在胸前缠了个圈,将余角掖紧,在黑暗中找到包,拿出钱。
“拿出存折和信用卡来?”
“在我的办公室的保险柜里,我从来不用信用卡。”沈青说的是实话。
“胡说!”男人的刀在空中高高地划了一下,刀锋离自己和沈青都很远,这使得他的动作有些夸张和虚弱。他说:“找!”
她只有自己面对,因为这几天英子回老家了。
“再找也是白费,”沈青说:“我这儿还有一些值钱的东西。”沈青拿出一台商务通掌上电脑--那是去年春节局里发的福利,又指指那台东芝录音机,“这两样东西值三千块钱。”
男人用袋子将这些东西装好,慢慢向窗户退去。
“其实,”沈青说,“你可以开门走的,爬窗户太危险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男人终于问。
“我不想让你为了几个钱就摔断了腿。”沈青说。
男人离开了窗户,一步一步地走过来,刀子像根深秋的黄瓜,蔫蔫地垂在他的手里。沈青静静地站着,一动不动。与沈青擦肩而过之时,他的脚步有些缓慢,身子微微一晃,蹭掉了沈青的浴巾。男人的体味山洪一样袭击了沈青的山谷,沈青的大脑顿时成了真空。一瞬间,男人把沈青压在了床上,沈青下意识的想要叫喊,可是被他的手迅速而有力地捂住了,他就那么捂着,捂着,沈青只能呼吸到他指缝里漏出的几缕气息。在推搡和挣扎间,沈青忽然浑身瘫软......推搡中,她抓掉了他头上的丝袜,看见了他的脸。
男人还是从窗户走的。他没有拿录音机和掌上电脑。他说:“钱我先用几天,我会还给你的。”